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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頭盔/維克多˙佩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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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本難以正確歸類,甚至於難以書寫讀後感的小說。它的元素如此豐富多變卻又剪裁得宜,它的內涵如此清晰可見卻又如此撲朔迷離。我忍不住要搬出一個我常愛援引的寓言:《恐怖頭盔》是頭大象(也許在這個例子裡,我該說它是一頭牛),而每個人所能觸摸到的只有一部分。甚至或許連作者本身亦然。《恐怖頭盔》幾乎可以援引所有的悖論,亦即將所有正面與反面的形容詞往它頭上套。它的形式太簡潔,以至於閱讀愉快;它的形式太簡潔,以至於難以閱讀。諸如此類的。

  我說過我愛大塊這系列的書嗎?《恐怖頭盔》屬於MYTH系列。這個系列是由英國Canongate出版社所推出的全球重寫神話計畫,邀請世界上的知名作家挑選一個神話重寫。目前已經出版的有Karen Armstrong的《神話簡史》瑪格莉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的《潘妮洛普》、Jeanette Winterson的《重擔》,和佩列文的《恐怖頭盔》。

  因為前兩本的閱讀經驗實在是太棒了,因此,當《恐怖頭盔》出版時,我幾乎毫不猶豫的就買下來--但因為翻到內頁,誤以為是我最討厭的劇本形式(看到諸如:生氣的走三圈,便會忍不住覺得滑稽),因而一直放在架上,直到今天心血來潮(正確情況應該是經血來潮,肚子痛的睡不著。)才展開了這麼一場迷宮之旅。
  佩列文選擇改寫牛首人身米諾陶(Minotaur)的神話。有趣的是,四個作家中已經有三位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希臘神話作為改寫的模本(據說華文獲選的作家是蘇童,要改寫我沒啥感覺的孟姜女,真期待他怎麼寫。)似乎意味著希臘神話的確是滋養西方文重要的養分。自然,他們在小說中都添了一些「不古典的」。愛特伍選擇一種獨白式的口吻,配上希臘歌隊來展現女人的聲音與女性之中的階層對話;《重擔》則以亞特拉斯的獨白/思緒,以及與赫丘力士的對話構成。無獨有偶的,佩列文在《恐怖頭盔》中也採用了「對話」的這種形式--且是最極端的「文字對話」來展露整個故事,與情節的推動。整本書仿網路聊天室的對話形式,八個角色,只能透過房間裡的螢幕、鍵盤與彼此對話,甚至他們的代號也無法自己選擇,那是在使用電腦的過程中便自動出現的符應。

  因而,是名稱決定了本質,又或本質決定了名稱?這樣的命題時時的出現在小說之中。整本小說,除了文字遊戲外,最引我注意的就是其中對命題的思考了。命題仍然不脫出那些範圍:形上學的、認識論的。於是再次的回到〈歧路花園〉與「什麼都沒說,什麼都說了」諸如此類的悖論。《恐怖頭盔》,實際上便是一場關於思考/思考物(頭盔/米陶諾爾,或者相反)的論證過程。

  八名主角的暱稱,分別為Organizm (-:(有機人(-:)、Romeo-y-Cohiba (羅密歐-y-克伊巴)、Nutscraker(胡桃鉗)、Monstradamus(大怪獸)、Aridna(艾芮安娜)、IsoldA(伊索靼)、UGLI 666(醜人666)、Sartrik(煞特瑞克)。他們的名字字首串起來,恰好可以拼成MINOTAUR,也就是米諾陶爾。而這僅僅是小說中不起眼的一個文字遊戲。

  這八名主角各自有各自的性格特徵,與他們的職業,而這也恰如其分的表達在他們各自的迷宮之中。例如,電腦相關產業的有機人,他的迷宮是螢幕保護程式--我更喜歡裡面的雙關語的戲謔,真有趣。


有機人(-:
windows有個稱作「迷宮」的螢幕保護程式,我這邊就是這樣的迷宮,不過它並非由畫素影像點構成,而是以木板築成的。在我的記憶中,這是唯一一次軟體被改裝成硬體。

大怪獸
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胡桃鉗
我知道他說的東西,那是一種程式。

大怪獸
它是用來關閉螢幕的嗎?

胡桃鉗
剛好相反,是將螢幕完全啟動。

大怪獸
那為什麼要稱作螢幕保護程式?保護功用何在?

胡桃鉗
讓醜人去詢問神甫吧!和拯救有關的事情他們無所不知。



  其實這樣打起來,《恐怖頭盔》真的是一本很適合「線上」閱讀與廣播劇的小說。

  這幾個角色,我個人傾向於認為他們體現了一個人,或者說一整個人類的一些特質:有機人(科技)、羅密歐-y-克伊巴(成癮)、胡桃鉗(憤世嫉俗)、大怪獸(學識淵博)、艾芮安娜(夢境與先知)、伊索靼(愛情)、醜人666(神學)、煞特瑞克(隱遁),而這些特徵是現代人幾乎不可避免會遭遇的諸多事項。煞特瑞克也可以代表讀者在閱讀本書中的位置--從毫不關心到逐漸涉入。然而,有段話讓我覺得煞特瑞克或許也可以代表著「全人類」。因為煞特瑞克說:


你,大巨獸,和你,胡桃鉗,你們是那對角。你們還會再長長的。艾芮安娜是迷宮,但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子。醜人是讓我作嘔的過去。有機人是讓我作嘔五倍的未來。還有誰呢?羅密歐和他的伊索靼呢?他們就是製造出這一切xxx混亂的雙重xxx。



  我忍不住覺得這是對人類的一種寫照。大巨獸與胡桃鉗,一對知識與操縱的搭檔,是人類智慧的雙角(而且會越長越高),艾芮安娜是夢,醜人「是讓我作嘔的過去」隱喻著神權時代,而「有機人」象徵著科技,那「令我作嘔五倍的未來」正是高科技時代。

  但或許這樣的解讀也不過就是胡桃鉗的迷宮中那些候選人的向右轉與向左轉罷了。

  以下節錄一些我覺得頗有趣的章節。不過無法全部都列上去,像是胡桃鉗的迷宮,和一些零零星星的對話。

他最後談到的是希望氣泡,我問道為何如此稱呼,小矮人面有難色的說:這是正式的名稱,比較冠冕的說法。事實上,他含帶的不一定是希望,更多時候,是恐懼和不安、懷疑和仇恨,以及各式各樣微不足道的情感,就像人們慣於嚼食而變得索然無味的口香糖......它們正確的說法是過去的氣泡。稱它們為氣泡,是因為任何時候,它們都力求充斥整個頭盔內部,不讓其他物質出現,不留任何空間,不允許有認知現狀的機會。

大怪獸
嗯。那塔可夫斯基鏡又是什麼?

艾芮安娜
是一面朦朧的小鏡子,以四十度角嵌在未來區和現實柵間的角落。反映在鏡中的希望氣泡從底下昇起時,似乎沿著前方某一航線出現,同時營造出航線確實存在的感覺。

(迷宮分離器)
第一,那是印象流出現的地方。第二,那裡產生「我」、「你」、好與壞、左與右、與白、五和十,諸等以此類推的事物。(中略)
它看起來相當特別,中央是一個十字架,就是踏進入口後首先碰見的地方。十字架周圍環繞無數平行的小道,乍看之下,它們似乎通向未知,但最後悉數繞回原來的圈子。



click and drag.很適用於雙刃斧的廣告詞。



經典的雙關語。


醜人666
(前略)沒有教堂,我們只能像行星般,在祂的周圍打轉。罪是一股離心力,將我們推離祂身邊。而神的愛如同向心力,將我們引導至祂的眼前。(後略)

胡桃鉗
這意味著,主比較疼愛罪人嗎?

醜人666
為什麼?

胡桃鉗
罪人的罪越重,意味著離心力越強。要他們滯留在軌道上,神便必須賦予加倍的關愛。

醜人666
一個家庭裡不就常這樣子:最受疼愛的孩子往往是最調皮搗蛋的那個。

胡桃鉗
所以結論是:如果你希望主愛你,就盡力使壞囉?

醜人666
邏輯上得到的答案是正確。但我不確定主是否會遵行這種邏輯。



這一段讓我聯想到著名的「神的悖論」。但是,當然,信仰是心靈的產物,和理智的關係趨近於零便是。


大怪獸
我很喜歡那句話:「隨著分分秒秒的流逝,我陷入過去,越沉越深。」

胡桃鉗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

大怪獸
簡潔的詩句。隨著歲月流逝,我們更加耽溺於過往。我們漸漸隱沒其中,就好像潛水者在慢動作鏡頭中緩緩地沉入水中一般。把老年人和年輕人並置比較,兩者又有何差別呢?

胡桃鉗
一個是老人,另一個是年輕人。

大怪獸
是的。但這代表什麼?差別在於:老年人在我們的度量上僅剩一小殘塊,因為他已經幾乎完全沉入了冥河;而年輕人仍是完好無缺的,他僅僅碰觸到表面而已。難道不是這樣嗎?

胡桃鉗
不曉得。在這個世代,兩者無時無刻都有可能一起共赴冥河。殘塊的大小要說是由年齡決定,倒不如說是取決於彈藥的火力。



我喜歡胡桃鉗的刻薄。「取決於彈藥的火力」一句,讓「殘塊的大小」頓時間有了另一種血腥的意含。


伊索靼
明天三點,羅密歐。I date your car.

羅密歐-y-克伊巴
Our car。我的碧眼蘿莉塔。蒙娜莉塔。

伊索靼
現在去睡吧,克伊巴,再見。

胡桃鉗
再見,再見。怪物,你在嗎?



引這段純粹是因為「再見,再見」
鄉民無所不在啊。


胡桃鉗
我指的不是車型,愛快羅密歐、愛慢羅密歐對我來說只是將猩猩群裡的公猩猩分類意思差不多。我指的是感覺。

大怪獸
你也有感覺啊。他們有愛,你有嫉妒。這就是艾芮安娜同志教導我們的:一切不過是過去在恐怖頭盔中不同的型態罷了。



引這段的原因也很無聊,就是我喜歡胡桃鉗的比喻。


胡桃鉗
自由意志。醜人,別逗我笑了。生命好比從屋頂上向下跌落,你能停住嗎?不能。你能倒回去嗎?不能。你能飛嗎?只有專為從屋頂上跳躍而下設計的運動廣告中會出現這樣的情節。自由意志的真意是,你僅能選擇在掉落時放屁,或是忍受到撞地的那一刻。所有的哲學家都是針對此點辯論不休。



延伸:
有關恐怖頭盔
恐怖頭盔(Шлем Ужаса/Helmet of Horror)解讀/碼
俄羅斯文壇2005年回顧

《恐怖頭盔》的另一個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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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09-2007 [紙房子]小說 Trackback:0Comment:5

コメント

感謝路那挖了個坑讓我跳下去。XD
是說內容看起來很有趣呀,而且我頗喜歡劇本形式進行的故事v-238
  1. 2007/09/08(土) 19:44:35 |
  2. URL |
  3. 上川森 #-
  4. [ 編集 ]
不客氣XDD
這本真的很好看啊~不知道下本MYTH啥時才會出
不過這不是劇本形式啦~是聊天室形式,沒有礙眼的科科XDD
  1. 2007/09/08(土) 22:45:26 |
  2. URL |
  3. lunaj #-
  4. [ 編集 ]
感覺很好看的樣子^^
妳引用的那幾段我都好喜歡...
改天去書店挖寶找找看XDD
  1. 2007/09/09(日) 02:31:26 |
  2. URL |
  3. klaire #-
  4. [ 編集 ]
我喜歡重寫的神話!
正在頭痛要選什麼大塊的書.
這系列可以納入考慮!
  1. 2007/09/09(日) 13:35:50 |
  2. URL |
  3. 藍色雷斯里 #-
  4. [ 編集 ]
>klaire:
真的很好看~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這本書的:p
印象中好像有網拍賣得很便宜(露天吧,好像),可以參考看看XDD

>雷斯里:
這系列出到目前為止真的都挺不錯,可以考慮看看
《恐怖頭盔》我讓我妹帶走了,可以借你其他兩本:p
  1. 2007/09/10(月) 06:49:57 |
  2. URL |
  3. lunaj #-
  4. [ 編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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